第163章 月落二
建康城东西南北各四十里,宫墙三重,南拥秦淮、北倚后湖(玄武湖)、西临长江,苑囿主要分布于都城东北处,宫城北有华林园,覆舟山有乐游苑,华林园、天渊池等宫苑点缀其中。
四周有石头城、西州城、东府城、白下城、南琅邪郡城等众多卫星城围绕并构成拱卫之势,成为我国城市建设史上的孤例。
宣阳门至朱雀门的御道两侧布置官署府寺,居住里巷主要分布在御道两侧和秦淮河畔,城内外遍布佛寺五百余所……
从会稽王别苑出来,桓温一路缓缓走着,扈从与轿子则一路跟着。
天上有月,月色如水,如水的月色笼罩着建康城,迷迭香的香气馥郁芬芳,就连四季坠粉飘香的桂花,也好似失了色。
桓温倏地驻足,远远的遥望着皇宫,月光照在皇宫千万片琉璃瓦上,当真是清辉熠熠。只是百年后的今夜,也还会有这样的月色吧,那时候的天下又会是什么样的。
朱雀桥边,秦淮河畔,画舸频移。
宇文素的话于耳边骤然响起,“公卿大夫方进於朝,放乎以一己之私自为,而忘天下之治忽……末路是矣。”
桓温心里忽然一阵没来由的酸涩,好似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,一种近乎于行至末路的无力与悲哀。
河山壮阔,若能埋骨于山河,也算是披肝沥胆精忠报国了,至于能不能青史传名流芳百世,且留给后人评说吧。
他那一双目锐如芒的眼睛里立时又充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。
“蓝湛,素素如此忌讳桓温为何不直接杀了他?”魏无羡甚是不解,明明可以一下就解决的问题。
蓝忘机却有不同的见解,淡淡说道:“因为素素,要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。”
魏无羡更迷茫了:“这个世界,的,法则?”
蓝忘机微微颔首,道:“遵循优胜劣汰、适者生存、弱肉强食的法则。
我想,她的主要目的是让王爷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法则,让他懂得这个世界的法则,然后再去经历一个弱者到强者的过程,最后,成为一个主宰沉浮的帝王。”
魏无羡似乎有些明白了,却也并不是真的明白。
蓝忘机接着说道:“杀一个桓温容易,杀慕容儁也并不难,可这些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。因为桓温死后还会有其他人,慕容儁亦是。
只有王爷自己成长,足够强大,才不会被这个世界湮灭,”
他顿了顿,似是轻轻叹息了一下,说道:“到那个时候,素素才能安心的放手。”
魏无羡亦叹了口气,道:“原来如此。她是在教王爷如何成为一个王者。”
蓝忘机微微颔首道:“只因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,只有自己足够强大,才能以不变应万变。我以为,这才是她的想法。”
魏无羡一听,顿时有些慌乱:“蓝湛,你这话怎么听着好像素素随时会消失不见了啊?”
蓝忘机并没有回答。他望着夜幕,他的脸上莹莹泛着光,好似所有的月光一下子全部凝滞在了他的脸上,魏无羡不禁看的痴了。
“这是燕国重骑军的装备图以及燕国的详细地形图。”宇文素将一沓图纸递给会稽王。
“慕容儁,的确很强。”会稽王接过图纸,似乎是随口一说。
宇文素却怔了一下,总感觉他话里有话。
“安石已将所有事,事无巨细的告知了本王。”会稽王道,似乎在回答她心中的疑问。
“王爷,我想明日回姑苏,素素甚是挂念道生和先生。”宇文素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。
会稽王沉默片刻,继而颔首道:“好。”
宇文素再次叮嘱:“桓温攻下洛阳后,万万不能让他班师回朝。至于长安,石虎攻打凉州之时,便是西府兵兵临城下之日。”
“你的意思,西府兵将要镇守长安?”会稽王不由问道,原本的计划是要让西府兵驻守辽西从而牵制燕国。
“对。燕国十年之内不会举兵南下,再说有段部与赵国作为缓冲,他也不可能直接打到建康来。故,无需担忧。”宇文素甚是笃定。
关于那个十年之约,会稽王的心情着实复杂,甚至有些无名怒火,她竟然如此相信慕容儁。但他却也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桓温镇守洛阳,如此说来,将会是第三道防线。”会稽王喃喃自语。
“拿下洛阳与长安,却又不取赵国都城,为的是牵制燕国?”他问。
宇文素目露赞赏,笑着说道:“如今,能有实力与赵国打一打的怕是也只有燕国了,两虎相争,想想都很有趣。”
会稽王亦朗然而笑道:“果然谋略过人。”
宇文素忽然神情一凛,正色道:“他们自然也不是傻子。最多,将会是又一个三国鼎立的局面。”
“素素,你做了这么多,本王甚是担心终究会让你失望。”会稽王眉眼间的忧虑极深极重。
宇文素连忙宽慰的说道:“王爷,如果成了,自然皆大欢喜。如若事与愿违,至少放手一搏过。”
会稽王看着她,心里很想问,如若事成,是不是也是你离本王而去的那一天。他没有问,不问不代表不会发生,也不代表不难过。越是这样克制的情感最终越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,不死不休的那种。
“这是一些,自己设计的装备图,王爷可以拿给工部研究一下。”她又拿出一沓图纸,这些皆是蓝曦臣所画。
“好。”会稽王欣然接受。
“至于精绝与楼兰,收复洛阳与长安以后便可以付诸行动。西域小国而已,不足为虑。”宇文素说道。
会稽王颔首。
“王爷,眼下,还有一件事非常,”她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。
“如果连那种事本王都得违背自己的意愿,”会稽王语声干涩低沉,攥着图纸的手很用力,似是在拼命克制着某种情绪。
宇文素心里一痛:“王爷!”
“这件事,没得商量!”会稽王垂下眼帘,他的眼角却闪着细碎的光,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山上面凝着的一颗水珠。
“王爷!”宇文素鼻子一酸,“素素不想看到王爷总是孤身一人。”
“那你就留在本王身边!”会稽王好不容易按压下去的那股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,他无比炽热的凝视着她。
“王爷,”宇文素不禁有些心慌意乱。
“本王不想要什么江山,本王只想要,”他低声嘶吼,但想说的话终是没有说完。
宇文素便声色俱厉的打断了他:“王爷!”
两人静静凝视着,他的眼眶湿润,她的眼圈通红。所谓心照不宣的默契,原本也是无需任何言语的。有些时候,能够维持现状也不失为一种最好的选择。
宇文素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残忍,口口声声说为他好,却从未真的考虑过他的感受。拼命想要他成为的那种人,也许,根本也不是他想要的。
她突然意识到,奋不顾身的那个人,并不是自己,而是会稽王司马昱。
“明日回云深不知处?”蓝曦臣心里其实是说不出的欢悦狂喜,而又因为宇文素的神色有异,他也没有显露出来。
宇文素呆滞的点了点头。
“听说思追与景仪也刚好回去了。”看得出他直想说些什么让她开心。
宇文素果然一愣,然后皱了皱鼻子笑了。蓝曦臣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御剑御剑!”她欢呼雀跃,像是瞬间换了个人。
蓝曦臣不禁哑然失笑,故意逗她道:“你莫忘了,还有几百遍《蓝氏家规》要抄的。”
宇文素倏地一皱眉,直瞪着他,瞬间又变成了愤怒的小鸟,嚷道:“这次回去我得跟蓝老头好好说道说道,”
转念一想,不禁又喜动颜色:“哎,我可以让道生帮我抄。”
蓝曦臣:“……”
“这个可以,从小培养,不错不错。”她喃喃自语,仿佛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,那四千条家规再也难不倒她了,愈想愈兴奋。
“你何不让我帮你?”蓝曦臣调侃道。
“泽芜君真的肯吗?”宇文素竟信以为真,呆呆的看着他,天呐,宗主要带头违反家规了。
蓝曦臣:“……”
“此后,你每叫一声泽芜君,则会被罚抄《蓝氏家规》三遍。”蓝曦臣忽然正色道。
宇文素:“……”
“我会亲自监督,亲自检查,且谁都不可以帮你。”蓝曦臣的眼里俱是得意之色。
宇文素简直惊呆了。
门外的魏无羡也笑的不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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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周有石头城、西州城、东府城、白下城、南琅邪郡城等众多卫星城围绕并构成拱卫之势,成为我国城市建设史上的孤例。
宣阳门至朱雀门的御道两侧布置官署府寺,居住里巷主要分布在御道两侧和秦淮河畔,城内外遍布佛寺五百余所……
从会稽王别苑出来,桓温一路缓缓走着,扈从与轿子则一路跟着。
天上有月,月色如水,如水的月色笼罩着建康城,迷迭香的香气馥郁芬芳,就连四季坠粉飘香的桂花,也好似失了色。
桓温倏地驻足,远远的遥望着皇宫,月光照在皇宫千万片琉璃瓦上,当真是清辉熠熠。只是百年后的今夜,也还会有这样的月色吧,那时候的天下又会是什么样的。
朱雀桥边,秦淮河畔,画舸频移。
宇文素的话于耳边骤然响起,“公卿大夫方进於朝,放乎以一己之私自为,而忘天下之治忽……末路是矣。”
桓温心里忽然一阵没来由的酸涩,好似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,一种近乎于行至末路的无力与悲哀。
河山壮阔,若能埋骨于山河,也算是披肝沥胆精忠报国了,至于能不能青史传名流芳百世,且留给后人评说吧。
他那一双目锐如芒的眼睛里立时又充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。
“蓝湛,素素如此忌讳桓温为何不直接杀了他?”魏无羡甚是不解,明明可以一下就解决的问题。
蓝忘机却有不同的见解,淡淡说道:“因为素素,要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。”
魏无羡更迷茫了:“这个世界,的,法则?”
蓝忘机微微颔首,道:“遵循优胜劣汰、适者生存、弱肉强食的法则。
我想,她的主要目的是让王爷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法则,让他懂得这个世界的法则,然后再去经历一个弱者到强者的过程,最后,成为一个主宰沉浮的帝王。”
魏无羡似乎有些明白了,却也并不是真的明白。
蓝忘机接着说道:“杀一个桓温容易,杀慕容儁也并不难,可这些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。因为桓温死后还会有其他人,慕容儁亦是。
只有王爷自己成长,足够强大,才不会被这个世界湮灭,”
他顿了顿,似是轻轻叹息了一下,说道:“到那个时候,素素才能安心的放手。”
魏无羡亦叹了口气,道:“原来如此。她是在教王爷如何成为一个王者。”
蓝忘机微微颔首道:“只因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,只有自己足够强大,才能以不变应万变。我以为,这才是她的想法。”
魏无羡一听,顿时有些慌乱:“蓝湛,你这话怎么听着好像素素随时会消失不见了啊?”
蓝忘机并没有回答。他望着夜幕,他的脸上莹莹泛着光,好似所有的月光一下子全部凝滞在了他的脸上,魏无羡不禁看的痴了。
“这是燕国重骑军的装备图以及燕国的详细地形图。”宇文素将一沓图纸递给会稽王。
“慕容儁,的确很强。”会稽王接过图纸,似乎是随口一说。
宇文素却怔了一下,总感觉他话里有话。
“安石已将所有事,事无巨细的告知了本王。”会稽王道,似乎在回答她心中的疑问。
“王爷,我想明日回姑苏,素素甚是挂念道生和先生。”宇文素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。
会稽王沉默片刻,继而颔首道:“好。”
宇文素再次叮嘱:“桓温攻下洛阳后,万万不能让他班师回朝。至于长安,石虎攻打凉州之时,便是西府兵兵临城下之日。”
“你的意思,西府兵将要镇守长安?”会稽王不由问道,原本的计划是要让西府兵驻守辽西从而牵制燕国。
“对。燕国十年之内不会举兵南下,再说有段部与赵国作为缓冲,他也不可能直接打到建康来。故,无需担忧。”宇文素甚是笃定。
关于那个十年之约,会稽王的心情着实复杂,甚至有些无名怒火,她竟然如此相信慕容儁。但他却也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桓温镇守洛阳,如此说来,将会是第三道防线。”会稽王喃喃自语。
“拿下洛阳与长安,却又不取赵国都城,为的是牵制燕国?”他问。
宇文素目露赞赏,笑着说道:“如今,能有实力与赵国打一打的怕是也只有燕国了,两虎相争,想想都很有趣。”
会稽王亦朗然而笑道:“果然谋略过人。”
宇文素忽然神情一凛,正色道:“他们自然也不是傻子。最多,将会是又一个三国鼎立的局面。”
“素素,你做了这么多,本王甚是担心终究会让你失望。”会稽王眉眼间的忧虑极深极重。
宇文素连忙宽慰的说道:“王爷,如果成了,自然皆大欢喜。如若事与愿违,至少放手一搏过。”
会稽王看着她,心里很想问,如若事成,是不是也是你离本王而去的那一天。他没有问,不问不代表不会发生,也不代表不难过。越是这样克制的情感最终越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,不死不休的那种。
“这是一些,自己设计的装备图,王爷可以拿给工部研究一下。”她又拿出一沓图纸,这些皆是蓝曦臣所画。
“好。”会稽王欣然接受。
“至于精绝与楼兰,收复洛阳与长安以后便可以付诸行动。西域小国而已,不足为虑。”宇文素说道。
会稽王颔首。
“王爷,眼下,还有一件事非常,”她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。
“如果连那种事本王都得违背自己的意愿,”会稽王语声干涩低沉,攥着图纸的手很用力,似是在拼命克制着某种情绪。
宇文素心里一痛:“王爷!”
“这件事,没得商量!”会稽王垂下眼帘,他的眼角却闪着细碎的光,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山上面凝着的一颗水珠。
“王爷!”宇文素鼻子一酸,“素素不想看到王爷总是孤身一人。”
“那你就留在本王身边!”会稽王好不容易按压下去的那股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,他无比炽热的凝视着她。
“王爷,”宇文素不禁有些心慌意乱。
“本王不想要什么江山,本王只想要,”他低声嘶吼,但想说的话终是没有说完。
宇文素便声色俱厉的打断了他:“王爷!”
两人静静凝视着,他的眼眶湿润,她的眼圈通红。所谓心照不宣的默契,原本也是无需任何言语的。有些时候,能够维持现状也不失为一种最好的选择。
宇文素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残忍,口口声声说为他好,却从未真的考虑过他的感受。拼命想要他成为的那种人,也许,根本也不是他想要的。
她突然意识到,奋不顾身的那个人,并不是自己,而是会稽王司马昱。
“明日回云深不知处?”蓝曦臣心里其实是说不出的欢悦狂喜,而又因为宇文素的神色有异,他也没有显露出来。
宇文素呆滞的点了点头。
“听说思追与景仪也刚好回去了。”看得出他直想说些什么让她开心。
宇文素果然一愣,然后皱了皱鼻子笑了。蓝曦臣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御剑御剑!”她欢呼雀跃,像是瞬间换了个人。
蓝曦臣不禁哑然失笑,故意逗她道:“你莫忘了,还有几百遍《蓝氏家规》要抄的。”
宇文素倏地一皱眉,直瞪着他,瞬间又变成了愤怒的小鸟,嚷道:“这次回去我得跟蓝老头好好说道说道,”
转念一想,不禁又喜动颜色:“哎,我可以让道生帮我抄。”
蓝曦臣:“……”
“这个可以,从小培养,不错不错。”她喃喃自语,仿佛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,那四千条家规再也难不倒她了,愈想愈兴奋。
“你何不让我帮你?”蓝曦臣调侃道。
“泽芜君真的肯吗?”宇文素竟信以为真,呆呆的看着他,天呐,宗主要带头违反家规了。
蓝曦臣:“……”
“此后,你每叫一声泽芜君,则会被罚抄《蓝氏家规》三遍。”蓝曦臣忽然正色道。
宇文素:“……”
“我会亲自监督,亲自检查,且谁都不可以帮你。”蓝曦臣的眼里俱是得意之色。
宇文素简直惊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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