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9 酒缸
日落时分,一辆平板马车出现在游花街,拉车的汉子满脸横肉,腰间挂着万妖帮的腰牌。
来往行人各自退让,马车在游花街行进很快,不多时便停在仙草酒馆面前。
阿华跑出来,脸上堆笑道:“大爷,今天您来得晚了些。”
那横肉汉子见到阿华,咒骂道:“老子何时来,还用你来管?”
阿华赔笑,转身端出一碗酒,递到汉子面前。
那汉子也不客气,拿着酒碗一饮而尽,然后抹抹嘴,开口道:“他妈的,最近南城来了两个硬茬,搅得万妖帮不得安宁。”
“爷,您说的是打败豹爷的那两个人?”阿华明知故问。
那汉子让阿华再倒一碗酒,然后凑到他跟前,小声说道:“如果只是折了一个豹爷,帮里犯得着兴师动众?”
阿华心中一震,等着汉子继续说下去。
那汉子喝完第二碗酒,意犹未尽地咂咂嘴。
阿华眼疾手快,径直从酒馆中抱出一小坛酒,塞进汉子手中。
那汉子见到阿华如此上道,哈哈大笑起来,回顾四周,确定近处无人,这才沉声说道:“还有朱二爷。”
阿华倒吸一口凉气,朱二爷的威名如雷贯耳,别说他一个酒馆小二,就是三岁的孩子听说这个名字,也要吓得大哭。
汉子很满意阿华的表现,他不是白喝一坛酒的。不过汉子还是瞪起眼睛叮嘱道:“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不要说,听到没有!”
阿华点头哈腰:“大爷您又不是头一次来运酒,小的这张嘴,封的比浮羽酒的酒坛还要严。”
汉子点点头,继而笑拎着酒坛笑道:“你们这儿的寻常酒水寡淡得很,等老子过几日闲下来,就要尝一碗荼三娘的浮羽酒,到底是个什么滋味。”
“一定一定,到时候让三娘给大爷多准备点下酒菜。”阿华应承道。
“好说好说。”汉子放下酒坛,起身跟阿华走进酒馆中,两缸酒水正立在酒馆之中。
柜台前的荼三娘抬眼望去,笑道:“牛爷,今日迟了些。”
牛爷一改刚才的嚣张跋扈,哂笑道:“嘿嘿,三娘,这几日帮里忙。”
三娘嫣然一笑,走到牛爷面前,手指在牛爷臂膊上轻轻划过。
“忙点好啊,牛爷在帮里越来越忙,位子也就越升越高。”
佳人手指如青葱,加上蜜语甜言,牛爷心神荡漾,一双眼睛随着三娘转。
荼三娘来到酒缸前,对牛爷说道:“知道兄弟们忙,所以多准备了一缸酒,牛爷可要好生送到。”
“那我就替帮里的弟兄们谢谢三娘。”牛爷摩拳擦掌,在荼三娘面前展露出十足的肌肉,他双手环抱,怒喝一声,上百斤重的酒缸被他轻易抱起放在马车上。
牛爷脸不红心不跳,来到第二个酒缸前,依旧是轻松抱起。
“嗯?”
“咣当。”
牛爷将本已抱起的酒缸放回原地。
“怎么沉了这么多?”意识到酒缸有些不对劲,牛爷警觉起来。他转头吩咐阿华:“打开看看!”
此言一出,荼三娘与阿华俱是僵在了原地。
阿华的心脏狂跳不止,不知所措地看着老板娘。
露馅了露馅了!
老板娘有意无意地冲阿华使了个眼色,然后对牛爷说道:“牛爷,怎么平白无故怀疑起我和阿华了?”
牛爷冷哼一声:“三娘这是哪里话,最近游花街不太平,帮里上上下下都很紧张,我这个外出跑腿的,自然也不能出纰漏。”
说完,牛爷上前一步,指着阿华说道:“你,把酒缸打开。”
阿华两条腿僵在原地,根本不敢迈步,他忽然有些懊恼,为什么那姑娘喝下三碗酒,为什么荼三娘非要帮助他们二人,事情败露,他和荼三娘都要完蛋了。
察觉到阿华的异样,牛爷目光冷峻地望向荼三娘。
“不许开!”三娘愠怒道。
牛爷先是一愣,随即问道:“三娘,莫非你们有事瞒我?”,牛爷的声音变得凶恶起来。
三娘面对牛爷的盘问,先声夺人道:“牛爷,仙草酒馆与万妖帮打过多少年的交道,竟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?”
牛爷冷声道:“三娘,人心难测,牛爷信得过三娘,不知道三娘对不对得起我的信任。”
三娘闻言,柳眉一挑:“既然如此,牛爷是一定要开坛验酒了?”
“正是!”
牛爷斩钉截铁道,随即从身后掏出别在腰间的板斧。
荼三娘与牛爷怒目相视,阿华像是霜打的茄子,哆哆嗦嗦站在二人身旁。
一时间,酒馆中的气氛降到冰点。
短暂的沉默之后,荼三娘的笑声响起。
“瞧牛爷这急性子,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动枪,吓坏了三娘。”荼三娘的话点醒牛爷,情急之下,他竟然掏出了武器。
牛爷的神情微微缓和,他将板斧重新别回腰间,告错道:“怪我太冲动,这几日为了那两个人忙昏了头,怎么也不能对三娘动家伙。”
仙草酒馆每月都会给万妖帮送酒,荼三娘在万妖帮上面的几位爷那里也有好名声,事情没查清楚之前,他不敢先把关系搞僵。
荼三娘瞥了阿华一眼,对他说道:“你还杵着干什么?滚回后厨去!”
阿华闻言,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,飞一般冲回后厨。
荼三娘陪笑道:“实不相瞒,牛爷,这酒坛,确实被三娘动了手脚。”
牛爷一听,顿时紧张起来,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背后的板斧,难道荼三娘真的有什么猫腻?
“牛爷,仙草酒馆开在游花街也有些年头,月月贡酒,可曾有差?”
“不曾。”
荼三娘赔礼道:“实不相瞒,仙草酒馆的存酒已经所剩不多,又要卖给客人,又要贡给兄弟们,三娘一人根本酿不出这么多酒。”
“所以呢?”牛爷依旧不解,三娘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“所以——牛爷抬的第二缸并不是先前的酒水,而是一坛浮羽酒兑了一缸水。水比酒重,自然牛爷会觉得沉了不少。”
听了荼三娘的话,牛爷将信将疑,他走到酒缸前,自己掀开盖子,舀起一碗尝了尝。
勉强算是酒,不过味道寡淡至极。
牛爷盖上盖子,对三娘皱眉道:“荼三娘!”
荼三娘惊慌起身,面对牛爷不知所措。
“我来你仙草酒馆运酒已经两年有余,期间没少受你照顾,酒水白喝,银两也没少收,我老牛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,你对老牛,对帮里弟兄们都不错,明日我禀报上面,以后每两个月只要给万妖帮送一缸酒就可以了。”
荼三娘没想到牛爷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,一时间心中感慨。
荼三娘回到柜台,取出一些钱财,送到牛爷面前:“想不到牛爷侠义心肠,这些银两一定要收下。”
牛爷一把推开三娘递来的钱财,抱起酒坛就往外走。
“牛爷还要带着这缸酒走吗?”荼三娘问道。
“但带无妨,一群泥坑里刨食的喽啰,有的喝就不错,我看谁他娘的敢挑三拣四,牛爷一板斧劈了他!”牛爷豪气冲冲地说。
说完,他将酒坛抱上马车,大喝一声,牵马大步离去。
荼三娘走出酒馆,望着牛爷远去的身影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阿华这时候拿着菜刀从后厨冲出来,见到牛爷已走,慌忙问道:“三娘,那匹夫人呢?”
荼三娘扭头见到握着菜刀哆哆嗦嗦的阿华,没好气道:“呦,华大侠晚来一步,那恶人已经走远了。”
阿华自知理亏,于是转移话题道:“那酒缸里怎么没人?”
荼三娘闻言,轻笑一声,对阿华说道:“他本来就不在第二缸中。”
阿华琢磨着荼三娘的话,不在第二缸,难道在第一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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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往行人各自退让,马车在游花街行进很快,不多时便停在仙草酒馆面前。
阿华跑出来,脸上堆笑道:“大爷,今天您来得晚了些。”
那横肉汉子见到阿华,咒骂道:“老子何时来,还用你来管?”
阿华赔笑,转身端出一碗酒,递到汉子面前。
那汉子也不客气,拿着酒碗一饮而尽,然后抹抹嘴,开口道:“他妈的,最近南城来了两个硬茬,搅得万妖帮不得安宁。”
“爷,您说的是打败豹爷的那两个人?”阿华明知故问。
那汉子让阿华再倒一碗酒,然后凑到他跟前,小声说道:“如果只是折了一个豹爷,帮里犯得着兴师动众?”
阿华心中一震,等着汉子继续说下去。
那汉子喝完第二碗酒,意犹未尽地咂咂嘴。
阿华眼疾手快,径直从酒馆中抱出一小坛酒,塞进汉子手中。
那汉子见到阿华如此上道,哈哈大笑起来,回顾四周,确定近处无人,这才沉声说道:“还有朱二爷。”
阿华倒吸一口凉气,朱二爷的威名如雷贯耳,别说他一个酒馆小二,就是三岁的孩子听说这个名字,也要吓得大哭。
汉子很满意阿华的表现,他不是白喝一坛酒的。不过汉子还是瞪起眼睛叮嘱道:“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不要说,听到没有!”
阿华点头哈腰:“大爷您又不是头一次来运酒,小的这张嘴,封的比浮羽酒的酒坛还要严。”
汉子点点头,继而笑拎着酒坛笑道:“你们这儿的寻常酒水寡淡得很,等老子过几日闲下来,就要尝一碗荼三娘的浮羽酒,到底是个什么滋味。”
“一定一定,到时候让三娘给大爷多准备点下酒菜。”阿华应承道。
“好说好说。”汉子放下酒坛,起身跟阿华走进酒馆中,两缸酒水正立在酒馆之中。
柜台前的荼三娘抬眼望去,笑道:“牛爷,今日迟了些。”
牛爷一改刚才的嚣张跋扈,哂笑道:“嘿嘿,三娘,这几日帮里忙。”
三娘嫣然一笑,走到牛爷面前,手指在牛爷臂膊上轻轻划过。
“忙点好啊,牛爷在帮里越来越忙,位子也就越升越高。”
佳人手指如青葱,加上蜜语甜言,牛爷心神荡漾,一双眼睛随着三娘转。
荼三娘来到酒缸前,对牛爷说道:“知道兄弟们忙,所以多准备了一缸酒,牛爷可要好生送到。”
“那我就替帮里的弟兄们谢谢三娘。”牛爷摩拳擦掌,在荼三娘面前展露出十足的肌肉,他双手环抱,怒喝一声,上百斤重的酒缸被他轻易抱起放在马车上。
牛爷脸不红心不跳,来到第二个酒缸前,依旧是轻松抱起。
“嗯?”
“咣当。”
牛爷将本已抱起的酒缸放回原地。
“怎么沉了这么多?”意识到酒缸有些不对劲,牛爷警觉起来。他转头吩咐阿华:“打开看看!”
此言一出,荼三娘与阿华俱是僵在了原地。
阿华的心脏狂跳不止,不知所措地看着老板娘。
露馅了露馅了!
老板娘有意无意地冲阿华使了个眼色,然后对牛爷说道:“牛爷,怎么平白无故怀疑起我和阿华了?”
牛爷冷哼一声:“三娘这是哪里话,最近游花街不太平,帮里上上下下都很紧张,我这个外出跑腿的,自然也不能出纰漏。”
说完,牛爷上前一步,指着阿华说道:“你,把酒缸打开。”
阿华两条腿僵在原地,根本不敢迈步,他忽然有些懊恼,为什么那姑娘喝下三碗酒,为什么荼三娘非要帮助他们二人,事情败露,他和荼三娘都要完蛋了。
察觉到阿华的异样,牛爷目光冷峻地望向荼三娘。
“不许开!”三娘愠怒道。
牛爷先是一愣,随即问道:“三娘,莫非你们有事瞒我?”,牛爷的声音变得凶恶起来。
三娘面对牛爷的盘问,先声夺人道:“牛爷,仙草酒馆与万妖帮打过多少年的交道,竟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?”
牛爷冷声道:“三娘,人心难测,牛爷信得过三娘,不知道三娘对不对得起我的信任。”
三娘闻言,柳眉一挑:“既然如此,牛爷是一定要开坛验酒了?”
“正是!”
牛爷斩钉截铁道,随即从身后掏出别在腰间的板斧。
荼三娘与牛爷怒目相视,阿华像是霜打的茄子,哆哆嗦嗦站在二人身旁。
一时间,酒馆中的气氛降到冰点。
短暂的沉默之后,荼三娘的笑声响起。
“瞧牛爷这急性子,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动枪,吓坏了三娘。”荼三娘的话点醒牛爷,情急之下,他竟然掏出了武器。
牛爷的神情微微缓和,他将板斧重新别回腰间,告错道:“怪我太冲动,这几日为了那两个人忙昏了头,怎么也不能对三娘动家伙。”
仙草酒馆每月都会给万妖帮送酒,荼三娘在万妖帮上面的几位爷那里也有好名声,事情没查清楚之前,他不敢先把关系搞僵。
荼三娘瞥了阿华一眼,对他说道:“你还杵着干什么?滚回后厨去!”
阿华闻言,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,飞一般冲回后厨。
荼三娘陪笑道:“实不相瞒,牛爷,这酒坛,确实被三娘动了手脚。”
牛爷一听,顿时紧张起来,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背后的板斧,难道荼三娘真的有什么猫腻?
“牛爷,仙草酒馆开在游花街也有些年头,月月贡酒,可曾有差?”
“不曾。”
荼三娘赔礼道:“实不相瞒,仙草酒馆的存酒已经所剩不多,又要卖给客人,又要贡给兄弟们,三娘一人根本酿不出这么多酒。”
“所以呢?”牛爷依旧不解,三娘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“所以——牛爷抬的第二缸并不是先前的酒水,而是一坛浮羽酒兑了一缸水。水比酒重,自然牛爷会觉得沉了不少。”
听了荼三娘的话,牛爷将信将疑,他走到酒缸前,自己掀开盖子,舀起一碗尝了尝。
勉强算是酒,不过味道寡淡至极。
牛爷盖上盖子,对三娘皱眉道:“荼三娘!”
荼三娘惊慌起身,面对牛爷不知所措。
“我来你仙草酒馆运酒已经两年有余,期间没少受你照顾,酒水白喝,银两也没少收,我老牛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,你对老牛,对帮里弟兄们都不错,明日我禀报上面,以后每两个月只要给万妖帮送一缸酒就可以了。”
荼三娘没想到牛爷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,一时间心中感慨。
荼三娘回到柜台,取出一些钱财,送到牛爷面前:“想不到牛爷侠义心肠,这些银两一定要收下。”
牛爷一把推开三娘递来的钱财,抱起酒坛就往外走。
“牛爷还要带着这缸酒走吗?”荼三娘问道。
“但带无妨,一群泥坑里刨食的喽啰,有的喝就不错,我看谁他娘的敢挑三拣四,牛爷一板斧劈了他!”牛爷豪气冲冲地说。
说完,他将酒坛抱上马车,大喝一声,牵马大步离去。
荼三娘走出酒馆,望着牛爷远去的身影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阿华这时候拿着菜刀从后厨冲出来,见到牛爷已走,慌忙问道:“三娘,那匹夫人呢?”
荼三娘扭头见到握着菜刀哆哆嗦嗦的阿华,没好气道:“呦,华大侠晚来一步,那恶人已经走远了。”
阿华自知理亏,于是转移话题道:“那酒缸里怎么没人?”
荼三娘闻言,轻笑一声,对阿华说道:“他本来就不在第二缸中。”
阿华琢磨着荼三娘的话,不在第二缸,难道在第一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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